未来城市:诺奖穷人经济学 香港学到什幺?

未来城市:诺奖穷人经济学 香港学到什幺?

 

未来城市:诺奖穷人经济学 香港学到什幺? MaD最近在深水埗进行「行多两步实验室」,亦与运输署合作,参加者先到社区实地考察,收集居民的故事。(MaD提供)未来城市:诺奖穷人经济学 香港学到什幺? Abhijit Banerjee(左)与Esther Duflo(右)推广以小实验严谨检视发展中国家的扶贫政策,提出改善方法,与Michael Kremer同获今届诺贝尔经济学奖。(法新社)未来城市:诺奖穷人经济学 香港学到什幺? 邹崇铭(曾晓玲摄)未来城市:诺奖穷人经济学 香港学到什幺? Banerjee与Duflo将研究所得写成《穷人的经济学》一书,书中尖锐指出扶贫政策的问题,在于推行政策者懒得仔细审视政策效果,他们亦身体力行在印度、肯尼亚等多个国家访问当地人,提出穷人的经济并不是一般人想的单调,而是因为他们面对的局限更多,会像斤斤计较的经济学家去解决问题。(网上图片)未来城市:诺奖穷人经济学 香港学到什幺? 未来城市:诺奖穷人经济学 香港学到什幺? 未来城市:诺奖穷人经济学 香港学到什幺? 未来城市:诺奖穷人经济学 香港学到什幺?

这几天大家都在想像,如果买800万楼,申请九成按揭只需付80万首期,但要月入6万,究竟是怎样一回事,是益你还是玩你?不如跳出香港想想另一个情景题:你是摩洛哥一个偏远村落的穷人,如果给你一点钱,你会用来买多点食物,那如果再多给你一些钱,你会用来做什幺?买更多的食物让自己更有气力工作?还是买部电视让自己的生活不必那幺苦闷?刚拿到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夫妇班纳吉(Abhijit Banerjee)、迪弗洛(Esther Duflo)在当地视察看见,村民会选择买电视。在发展中国家亲身研究穷人的行为,以在地实验了解扶贫措施是否真的有效,他们发现,扶贫人人都说,但并没有多少人真的理解穷人的想法与计算。如果知道只吃香蕉和蛋都够热量,多给你一点钱,你不会甘于多买香蕉和蛋啃饱便算,而是想买点好吃的,可能是糖果,贵些但未必更有营养。两人亦观察到,在印度村落常见一些小店,会将洗头水拆成小包出售、香烟一根一根分开卖,穷人怀疑未来会否比现在好,不会把钱都用来买必需品,而是让自己当下过得快活些。虽然研究聚焦全球最贫困地区,但这样的心理,在香港的我们又好像能明白一点点,当你预视将来不可能月入6万……

经济诺奖得主 研新方法扶贫

得奖者简介形容,「短短20年间,他们(经济学奖得主)以实验为基础的崭新方法改变了发展经济学,成为兴盛起来的研究领域。」在印度乌代浦,为了让儿童接种疫苗,班纳吉和迪弗洛做了一场小实验,在当地30个注射营以送2磅木豆(当地的主食)作为诱因,结果接种率由6%提高到38%。当地人其中一个不带小孩打针的原因,是相信携小孩外出会遇上邪眼(evil eye)而夭折,这个实验破除的迷思,是提供措施的人总认为信仰的阻力很大,但其实「邪眼并没有恐怖到让他们放弃木豆」。而有时我们为穷人的一些行为生气,例如有钱不买食物而去买电视、为健康打疫苗这幺基本的事都不愿做,是因为没了解他们面对的处境,如电视是村裏唯一的娱乐、发达地方的学校会规定学生一定要打针,我们根本不用费心考虑穷人日夜计算的事。

打疫苗送食物 接种率大增

班纳吉及迪弗洛用的方法称为RCT(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随机控制实验),港大经济金融学院副教授赵耀华说做实验在自然科学很常见,但「在经济学的方法学上是很重大的突破」,「以前我们不做实验,直至1980、90年代,经济学家做的研究是蒐集数据,做统计分析;另一种是建立数学模型。他们的方法新在尝试说服政府,如以蚊帐防止蚊患,什幺方法才让人愿意用,这无法靠估,便说服政府用不同方法,做了之后就可以对比,如何实行才是好」。做实验不是很简单的求真途径吗?何以新奇?赵教授说:「係呀,你可以咁讲。其实经济学很多的贡献在于说服行内人,不是行外人,如我们做些统计学的分析,往往花很多力气,将做出来的成果跟一般人说,他或许认为理所当然,但我们要用很多精力说服行内的群体,行家会细心去看是否做得周延,没有错误。」

微观研究 不只着眼大论述

在《穷人的经济学》一书中,会看到班纳吉及迪弗洛的小心辩证,如面对其中一个脱贫的大哉问,外来援助是对的手段吗?发展经济学一直分两派,一派认为有「贫穷陷阱」,需要外力推一把,穷国才可走上发展大道;另一派则认为这会造成依赖,最重要是开放市场。两名得奖学者就提出,先看清楚实情,别一味着眼大论述。如台大经济学系教授林明仁提出「微型借贷」的例子说明二人的贡献,借点小钱给穷人做生意,是很多人相信的美好故事,但二人以实验得知,这个做法虽然提高了穷人借到钱的机率,但家庭消费没有增加,班纳吉作出结论,微型借贷是有些效果,但不是扶贫的万灵丹。

假设在现实不一定对

「大围来说,经济学假设人的行为是理性的,但有一批少数的行为经济学家认为,人并非真的那幺理性,在日常生活有自我控制的困难,如早上打算做些事,下午忘得一乾二净;夜阑人静时决定明天不要用那幺多手机,翌日做不到;每年新年愿望最后都没有实行。我们对自己的了解并不那幺多,以为控制到的没我们想像多。」赵教授说,假设人是理性好简单,行为都有目的,可以建立放诸四海皆準的简单模型,解释人类行为,「但如果接受人并非那幺理性的观点,便会有困难,理性的假设好简单,但偏离理性就有很多方面。他们二人做较微观的研究,因为宏观看法是有假设的,在现实上不一定对」。

「Think small是他们的研究最让我感兴趣的地方。」香港理工大学应用社会科学系讲师邹崇铭就说二人的工作在挑战宏大论述,「宏大论述会将人类社会的一些现象,用好大的理论去涵盖,高度概括来形容,其中一个例子是市场经济,好似很powerful的解释全世界的事,坏处是没办法因地制宜」。他说这些实验工作的启示是贴地去研究政策措施,「不会变成学者凭空想像,或距离受众遥远的地方去设计他们想当然的方案」。

不先入为主 贴地实验推政策

这个启示,在香港也适用。「说到这裏,我即时想起的是特区政府,现在的决策都集中在政府总部,三司十三局的AO缺乏地区经验,不需接触一般市民的日常生活,如何从普通市民的处境去理解他们面对的问题及提出解决方法?」邹崇铭提到在扶贫机构工作的经验,都会强调微观介入,「如何在具体的生活,设计具体的工具、生活或管理方式,以至政策。从微观每天面对的衣食住行出发,又要将其放在很大的政策环境来看」。《穷人的经济学》的前言说「终极目标是藉由穷人的生活与选择告诉我们如何对抗全球的贫穷问题」,「为什幺挑战看似巨大,而我们还要坚持下去不能放弃?回答这些问题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大家成功绝非遥不可及」。脱贫人人都会说,但落实时的真实景况,施行决策的人未曾认真审视,却困在大论述之间,视扶贫是个大难题。两位学者的尝试,在于消除一些无力感,从小处带来改变。

香港社区实验 从市民处境理解

得奖学者的理念,邹崇铭说,香港亦见类似的尝试,结合实地研究、跨持份者的合作、小实验几个元素。他曾在赛马会「创不同」社会创新实验室(Jockey Club Make a Difference Social Lab)一些项目的活动中提供意见,他说该机构2015年在深水埗做过为期8日的实验,以五步实践,先在社区收集故事,了解当区的需要,构思方案再收集意见,「这是design thinking的过程,通过大量的田野研究或第一手的经历、故事,在当中抽取重点,从重点设计实验。大量个人经验,如口述历史是没有任何规律的,跟问卷很不一样,基本上没有先入为主的结构,没有预设结论,这个方法更open end,或会得出没人想过的结果,目的也在此」。不过他指出8天不足以完成循环验证、重複审核的工夫,后来机构发展出「实验图书馆」、「公园实验室」等长达数月的项目,项目另一重点是与政府部门合作,如康文署是「实验室伙伴」,康文署亦採用计划部分构思,在今年1月推出「宠物共享公园」试验计划,在6个公园试行。

第三人倡发达国家基金预购疫苗

「在全世界都有很多social lab,或称为behavioral insight,行为洞察的实验室,这是世界的主流,发达国家政府都有这些实验室。」英国就有The Behavioural Insights Team,与学者、政府、在地机构等单位合作,解决政策问题,至今已进行超过750个计划,包括在不同国家进行的400个随机控制实验。班纳吉及迪弗洛有份创立的「贫穷行动实验室」(The Abdul Latif Jameel Poverty Action Lab),云集181名教授加入打击全球贫穷问题。今年经济学奖第三名得奖者,哈佛大学教授克雷默(Michael Kremer)亦是当中成员,赵耀华介绍,克雷默提出名为Advanced Market Commitments的方法来处理落后国家疾病问题。「药厂对製造疫苗不太感兴趣,大部分的研究是针对发达地区一些甚至称不上是病的问题,如脱髮、改善肤质,原因好简单,因为受众付得起钱。他的建议是在发达国家有些基金有兴趣帮落后国家,如盖茨夫妇的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就可以作出承诺,针对落后国家某种病如疟疾,宣布哪间药厂研製出疫苗,提前讲明愿用多少钱买几大量的药物,当药厂知道成功研发后一定有人买,有生意为何不做?」

过程慢 不能照办煮碗

说得RCT如此贴地,这帖药方有没有被过度神话化?邹崇铭认为「当然係啦」,2015年诺贝尔奖经济学得主Angus Deaton就批评RCT只能釐清特定脉络下的因果关係,无法推论到更一般的样本,邹解释,类似在深水埗做一个实验,贴身设计有效的方法,未必可在天水围照办煮碗,而是要在天水围再逐步实验,「过程是很慢的」。但他见到学生以参考social lab形式做研究后,会真正认识社区问题,而非以大学生身分凭空想像,「基于真人具体生活处境、大量故事,来建立知识」。赵耀华认为RCT受诺奖评审青睐,近年亦有行为经济学家得奖,突显了经济学更多元化的发展;邹崇铭就说,一些经济学主流学说「表面上是严谨的科学方法,但建基于太多原有假设或研究的程序,诺奖过去10年似乎转軚觉得呢班人唔掂,要找新方法,行为经济学就回到群众、普罗市民身边」。台湾《製造低收入户》作者洪伯勋说,《穷人的经济学》谈的是谦卑,政策制定者如果说不出穷人为何这幺做、这幺想,就算善意推行的政策,也可能是个灾难。这个信息,相信能应用的不只是扶贫问题了。

文 // 曾晓玲

图 // 法新社、曾晓玲、MaD提供、网上图片

编辑 // 林晓慧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上一篇: 下一篇: